皇帝和贵妃的“离婚闹剧”，比电视剧还精彩

公元746年的一个清晨，长安城皇宫门口停下一辆马车。一个女人从侧门走出，脸色煞白，眼眶红肿，抱着包袱坐进了车里。马车缓缓驶出宫门，朝杨銛的宅子方向去了。

这个女人不是被打入冷宫的废妃，而是唐玄宗最宠爱的杨贵妃。

宫里很快传开了一个消息：贵妃被赶出宫了。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纷纷，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有人说是贵妃犯了错，有人说是皇上发了大火，还有人偷偷猜测是不是来了新宠。真相被锁在宫墙之内，外人无从知晓。

唐玄宗这天没上早朝。史书记载，他整天闷闷不乐，脾气暴躁得像吃了火药，午饭一口没动，身边侍候的人挨了好几顿骂。谁也不敢多嘴，全宫上下大气不敢出。

到了傍晚，大太监高力士终于揣摩透了皇上的心思，试探着问了一句：“要不要把贵妃接回来？”唐玄宗嘴上没吭声，手一挥，高力士立刻心领神会。当晚，高力士亲自带人出宫，把杨贵妃从娘家接了回来。

这场“离婚闹剧”，从早晨闹到晚上，连一天都没撑过去。

第一次出宫如此，四年后的第二次也如出一辙。唐玄宗把杨贵妃撵出去，撑了几天没搭理，可最后还是让高力士去接。一个皇帝，把妃子赶出宫，又拉下脸接回来——这不是处理后宫事务，这分明是两口子吵架。

可问题是，杨贵妃到底做了什么，能让唐玄宗在盛宠之下连下两次逐客令？她又凭什么每次都能安然回宫，还越回越得宠？

要回答这些问题，得先看看唐玄宗这辈子是怎么过来的。

一个老皇帝的“感情史”，比谁都折腾

唐玄宗李隆基这辈子，前半生励精图治，开创了开元盛世；后半生沉溺享乐，一手酿成了安史之乱。在感情这条路上，他走得比谁都折腾。

早年间，唐玄宗最宠爱的女人是武惠妃。武惠妃不仅貌美，还工于心计，把唐玄宗迷得神魂颠倒。她曾想方设法扳倒了太子，差点把自己的儿子扶上皇位。可惜武惠妃红颜薄命，三十多岁就去世了。唐玄宗悲痛欲绝，觉得后宫佳丽三千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填补武惠妃留下的空缺。

高力士看皇上整日闷闷不乐，建议在全国选美。于是有了梅妃江采萍的传说。野史记载梅妃能诗善赋，爱梅如命，唐玄宗在后宫专门为她栽了一片梅林。可关于梅妃是否真实存在，正史里找不到任何记载。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《资治通鉴》里根本没有“梅妃”这两个字。后人所了解的梅妃故事，全部出自宋代传奇《梅妃传》，正儿八经的文学作品。梅妃的故事虽然动人，但大概率是个美丽的文学虚构。

真正填满唐玄宗内心空虚的人，是他的儿媳妇杨玉环。

杨玉环本是唐玄宗第十八子寿王李瑁的王妃。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去世后，有人向唐玄宗推荐了杨玉环。唐玄宗在骊山温泉宫见到杨玉环的那一刻，彻底沦陷了。一个快六十岁的老皇帝，看上了自己儿子的老婆，这件事放在哪朝哪代都不体面。唐玄宗也顾忌舆论，先让杨玉环出家做女道士，号“太真”，在道观里过渡了四年。直到公元745年，他才正式册封杨玉环为贵妃。

这一年，杨贵妃二十六七岁，唐玄宗已经六十一岁了。 相差三十多岁的两个人，就此开启了一段后世传唱千年的爱情故事。

唐玄宗对杨贵妃好到了什么程度？为了让她吃上新鲜的荔枝，每年不惜从岭南快马加鞭运到长安。史书记载，运到长安的荔枝“色味不变”，可这背后是多少驿卒累死在路上，没人算过。他还专门为杨贵妃设置了织绣工七百人，专门为她制作衣服首饰。民间甚至流传着一首歌谣：“生男勿喜女勿悲，君今看女作门楣。”

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女人，在册封不到一年的时间里，就被唐玄宗亲自下令赶出了皇宫。

第一次出宫：醋坛子翻了，皇帝面子挂不住

天宝五年七月，唐玄宗下了一道命令：将杨贵妃送归其堂兄杨銛宅。史书上只用了三个字——“微谴送”。所谓“微谴”，就是小小的责罚。但究竟是什么小事让皇帝动了这么大的肝火？正史语焉不详，一个字都没透露。

野史《开元传信记》给出了一个说法：“太真妃常因妒媚，有语侵上。”翻译过来就是，杨贵妃因为吃醋，说出了一些顶撞唐玄宗的话。这个说法和《资治通鉴》的记载可以相互印证。司马光写道：“妃以妒悍不逊，上怒，命送归兄銛之第。”

“妒悍不逊”四个字，分量可不轻。 “妒”是说她嫉妒，“悍”是说她凶悍，“不逊”是说她对皇帝不恭敬。这三条加在一起，放在任何一个妃子身上，都是足以打入冷宫的大罪。

杨贵妃嫉妒的是谁呢？很多民间传说指向了梅妃。故事是这样的：唐玄宗有一天偷偷召见梅妃叙旧，被杨贵妃撞见了。杨贵妃醋劲大发，当场出言不逊，把唐玄宗和梅妃一起羞辱了一顿。唐玄宗觉得面子挂不住，一怒之下就把杨贵妃赶回了娘家。

这个故事虽流传很广，但有一个硬伤——梅妃这个人很可能是虚构的。 所有正史里都没有关于梅妃的任何记载。一个能跟杨贵妃争宠的女人，在正史中连名字都没留下，这不合常理。所以梅妃说基本可以排除。

那么杨贵妃嫉妒的到底是谁？答案可能简单得多——她嫉妒的不是某一个女人，而是唐玄宗身边所有的女人。唐玄宗风流成性，即使有了杨贵妃，依然不时从民间搜罗美女进宫。所谓的“花鸟使”就是专门替唐玄宗四处物色美人的使者。杨贵妃年轻气盛，恃宠而骄，哪容得下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？她闹了，骂了，顶撞了皇帝。唐玄宗虽然宠爱她，但皇帝的面子不能丢，于是下了逐客令。

这场闹剧的戏剧性不在于“赶出去”，而在于“接回来”。杨贵妃前脚刚走，唐玄宗后脚就后悔了。史书写得很传神：“帝尚不御食，笞怒左右。”连饭都不吃了，见谁骂谁。高力士看穿了皇上的心思，故意请示要不要把贵妃的东西送过去。唐玄宗顺水推舟，不但让人送去了衣物用具，还把自己吃的御膳分了一半赐给杨贵妃。高力士心领神会，当晚就出宫把杨贵妃接了回来。

杨贵妃回到宫中，跪在唐玄宗面前伏地谢罪。 唐玄宗释然，好言抚慰，两人和好如初。经过这次风波，唐玄宗对杨贵妃“宠待益深”，后宫其他妃子再也没有机会接近皇帝了。

第一次出宫，以杨贵妃的认错和唐玄宗的妥协告终。可谁也没想到，四年之后，同样的戏码又上演了。

第二次出宫：一管紫玉笛惹的祸

天宝九年二月，杨贵妃又一次被送回了娘家。史书上的记载更简略，只有四个字——“复忤旨”。又是一个“忤旨”，具体忤的是什么旨，正史照例不交代。

这一次，野史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说法。《杨太真外传》记载，唐玄宗曾经在宫里设置“五王帐”，与兄弟们同寝同食，以示手足情深。有一天，杨贵妃不知怎的拿了宁王李宪的紫玉笛来吹。唐玄宗知道后大怒，再次将杨贵妃逐出宫门。

这个说法也经不起推敲。宁王李宪死于开元二十九年，距离天宝九年已经过去了快十年。一个死了快十年的王爷，他的笛子怎么会出现在宫中？就算笛子还在，杨贵妃吹一下又怎么了？唐玄宗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？

更靠谱的解释是：这是一场政治警告。

杨贵妃得宠之后，杨家的势力迅速膨胀。她的三个姐姐分别被封为韩国夫人、虢国夫人、秦国夫人，出入宫掖，排场比公主还大。堂兄杨国忠更是平步青云，从一个市井赌徒一路做到了宰相。史书记载，杨家人“出入宫掖，恩宠声焰震天下”。唐玄宗的亲妹妹持盈公主在杨家三位夫人面前不敢就坐，唐玄宗的女儿信成公主因为得罪了杨家人，竟然连自己的嫁妆都被追缴回去了。驸马都尉独孤明因此丢了官。

杨家的气焰嚣张到这个地步，唐玄宗还能忍？

他忍不了。可他不能直接对杨家人动手——毕竟那是杨贵妃的娘家人，动他们就等于打杨贵妃的脸。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由头来敲打杨家人。杨贵妃的“忤旨”，恰好提供了这个机会。

把杨贵妃赶出宫，表面上是惩罚贵妃本人，实际上是在向整个杨家传递一个信号：你们的富贵是我给的，我随时可以收回。这一招打在贵妃身上，疼在杨家心里。

这次被赶出宫后，唐玄宗沉得住气了。他好几天没有派人去接，也不提杨贵妃的事。杨家人急得团团转。杨贵妃的堂兄杨国忠深知，杨家所有的荣华富贵都系于贵妃一身，贵妃一旦失宠，杨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。他找到户部郎中吉温，请他出面当说客。

吉温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，深谙唐玄宗的心理。他对唐玄宗说了一句话，巧妙地化解了僵局：“妇人智识不远，违忤圣心，陛下何爱宫中一席之地，不使之就死，岂忍辱之于外舍邪？”

这话的意思是，杨贵妃是个女人，见识短浅，冲撞了皇上。可她毕竟是您的妃子，就算要处死，也该在宫里死，怎么能让她在外面受辱呢？这话把“内外”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，一下子戳中了唐玄宗。唐玄宗动了恻隐之心，派宦官张韬光去给杨贵妃送御膳。

一缕青丝，拴住了一个皇帝

张韬光到了杨銛宅，见到了哭成泪人的杨贵妃。

杨贵妃知道这次情况不妙。第一次出宫，唐玄宗当天就派人来接了。这一次好几天没动静，说明唐玄宗是真的生气了。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。

她做了一个让张韬光都没想到的举动。她跪在地上，哭诉道：“妾罪当死，陛下幸不杀而归之。今当永离掖庭，金玉珍玩，皆陛下所赐，不足为献。唯发者父母所与，敢以荐诚。”

说完，她拿起剪刀，铰下一缕青丝，托张韬光带回去献给唐玄宗。

在中国古代，“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”，头发是极其重要的东西。 男女结婚叫“结发”，男女定情的信物也往往是一绺头发。杨贵妃剪下自己的头发，等于是在向唐玄宗表达诀别之意。

唐玄宗看到那一缕青丝时，所有的怒气、矜持、面子全抛到了九霄云外。他哪里真舍得跟杨贵妃诀别！高力士再次出面，把杨贵妃接回了宫中。《资治通鉴》记载，从此以后，唐玄宗对杨贵妃“宠待益深”了。

第二次回宫后，两个人的感情反而更深了。天宝十年，唐玄宗带着杨贵妃去骊山温泉宫避寒。在那里，两人仰望着天上的牵牛星和织女星，立下了一个誓言。这个誓言被白居易写进了《长恨歌》，成了千古名句——“在天愿作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。”

一个快七十岁的皇帝，跟自己的贵妃对着星星发愿做比翼鸟。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甜。可这甜蜜的背后，是一场权力的博弈。

皇帝为什么要反复“驱逐”最爱的人

唐玄宗两次把杨贵妃赶出宫，两次又接回来，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，有着极其复杂的原因。

第一个原因，是唐玄宗要维护皇权的威严。唐玄宗虽然宠爱杨贵妃，但他首先是皇帝。杨贵妃恃宠而骄、顶撞皇帝，这是对皇权的冒犯。如果不加以惩罚，后宫其他人怎么看？杨家人怎么看？所以必须把她赶出去，让她知道谁才是说了算的人。

第二个原因，是唐玄宗要敲打杨家。杨家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。杨国忠从一个市井无赖做到宰相，杨家的三个姐姐气焰熏天，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。唐玄宗需要通过惩罚杨贵妃来向杨家释放信号——不要太过分。事实证明这一招很有效。杨贵妃第二次出宫后，杨国忠急得四处找说客，杨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。这就是唐玄宗想要的效果。

第三个原因，是唐玄宗老了，离不开杨贵妃。两次出宫事件有一个共同点：每次赶出去没多久，唐玄宗自己先撑不住了。第一次当天就接回来，第二次撑了几天也接回来了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，在经历了大半辈子的权力斗争之后，身边真正能让他放松的人不多。杨贵妃年轻、活泼、善解人意，陪他歌舞、陪他饮酒、陪他聊天。没有杨贵妃的日子，他连饭都吃不下。

所以这两次出宫，与其说是“惩罚”，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“驯服游戏”。 唐玄宗通过驱逐来确立权威，又通过召回来表达深情。在这一出一回之间，杨贵妃被驯服了，杨家被敲打了，唐玄宗的皇权威严也得到了维护。

杨贵妃的变化：从“泼辣女友”到“乖巧贵妃”

两次出宫事件对杨贵妃的影响是深远的。

第一次出宫前的杨贵妃，年轻气盛，恃宠而骄，敢跟皇帝顶嘴，敢吃醋闹事。她更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，而不是一个深谙宫廷规则的贵妃。

第一次出宫回来后，她学会了认错。她跪在唐玄宗面前伏地谢罪，赢得了唐玄宗的怜爱。这一次她明白了——在皇帝面前，撒娇可以，撒泼不行。

第二次出宫前的杨贵妃，已经开始卷入杨家的政治利益之中。她的堂兄杨国忠之所以能步步高升，跟她有直接关系。她不可能不知道杨家人的所作所为，也不可能不受到杨家人的影响。

第二次出宫归来后，杨贵妃彻底变了。史料记载，从此以后她对唐玄宗百依百顺，不再干涉朝政，不再恃宠而骄。她安安静静地做唐玄宗身边的女人，陪他饮酒作乐，陪他歌舞升平。

从一个敢跟皇帝叫板的“泼辣女友”，到一个温柔乖巧的“完美贵妃”，杨贵妃用两次被驱逐的代价，学会了在权力面前的生存法则。

可这种“乖巧”是有代价的。她不再过问杨家人的所作所为，杨国忠的权力越来越大，政治越来越腐败，安禄山的野心越来越膨胀。杨贵妃在宫墙之内歌舞升平的时候，大唐的危机正在一点点逼近。

谁也没想到，杨贵妃的第三次“出宫”，会是那样的结局。

最后一次“出宫”，再也没有回来

天宝十四年，安禄山以“诛杨国忠”为名起兵造反。叛军一路势如破竹，很快就打到了长安附近。

天宝十五年六月，唐玄宗带着杨贵妃、杨国忠等人仓皇出逃。走到马嵬驿时，护驾的禁军将士突然哗变。他们杀了杨国忠，然后围住唐玄宗的营帐，要求处死杨贵妃。将士们认为，杨贵妃是祸国殃民的根源，不杀她，军心不稳。

唐玄宗瘫坐在帐中，面对刀枪林立的禁军，他别无选择。高力士上前劝道：“将士已杀国忠，而贵妃在陛下左右，岂敢自安！愿陛下审思之，将士安则陛下安矣。”

唐玄宗闭上眼睛，挥了挥手。

杨贵妃被带到佛堂前，用一条白绫缢死。那一年，她三十八岁。

从十七岁嫁给寿王李瑁，到二十六岁被公爹册封为贵妃，再到三十八岁在马嵬坡香消玉殒。杨贵妃在皇宫里生活了十几年，有过两次被驱逐的经历，有过无数次被宠爱的瞬间，最后死在了一场她无法掌控的兵变之中。

杨贵妃这一生，和唐玄宗的感情始终被权力裹挟着。那些宠爱是真的，那些驱逐也是真的。她以为自己学会了在权力面前如何生存，可到头来，权力还是把她吞没了。

白居易在《长恨歌》里写尽了这段爱情的美好与遗憾。杨贵妃死后，唐玄宗派人到处寻找她的魂魄。“上穷碧落下黄泉，两处茫茫皆不见。”那两句诗写得让人心酸。可谁还记得，在马嵬坡赐死杨贵妃的那个人，就是当初发誓要跟她“在天愿作比翼鸟”的那个人。

唐玄宗比杨贵妃多活了六年。这六年里，他做了太上皇，被儿子软禁在宫中，郁郁寡欢。不知道他独坐宫中的时候，会不会想起当年在骊山脚下许下的誓言，会不会想起那两次把杨贵妃赶出宫又接回来的日子。

杨贵妃死后，唐玄宗再也没有宠幸过任何一个女人。这个年轻时风流成性的皇帝，到老了才明白什么叫“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”。

参考历史书籍：

《旧唐书·卷五十一·列传第一·后妃上》

《新唐书·卷七十六·列传第一·后妃上》

《资治通鉴·卷二百一十五·唐纪三十一》

《资治通鉴·卷二百一十六·唐纪三十二》

《开元传信记》，唐·郑棨著

《杨太真外传》，宋·乐史著

《长恨歌》，唐·白居易著

陈寅恪《元白诗笺证稿》

蒙曼《蒙曼说唐：长恨歌》